品讀湘西(鳳凰篇I)
從三拱橋去鳳凰(縣城)從三拱橋去鳳凰只有一個小時的車程,車很多,從吉首發出的班車半小時一趟,這個小山村是必經之地。然而對於本地的鄉下人來說,中巴是奢侈品,所以大多坐的都是類似於臘爾山的趕場小貨車,福田小四輪最多。乘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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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三拱橋去鳳凰(縣城)
從三拱橋去鳳凰只有一個小時的車程,車很多,從吉首發出的班車半小時一趟,這個小山村是必經之地。然而對於本地的鄉下人來說,中巴是奢侈品,所以大多坐的都是類似於臘爾山的趕場小貨車,福田小四輪最多。乘客呢,去吉信場上的多,上城裏(鳳凰)的少,不開會不彙報工作,誰進城。若有幸擠得上車頭,就相當於坐上了飛機的頭等艙,上不了車頭,就得在車廂後晃盪,跟雞鴨米糠白菜大蒜混在一起,很是有些田園風光無限的意味。我喜歡坐這樣車,誰跟誰都熟人兒似的。上車的時候,不拘誰靠外坐着,都會拉你一把。上得車來,哪怕再擁擠,也會給你挪半個屁股。粗魯直率的會罵司機一句貪心,但地方總是會給難兄難弟騰出來。罵也不是真罵,司機也不會真惱,都是熟人,說不定還是一寨人。司機哂笑兩聲,繼續兜圈招呼路上挑擔背揹簍的,車廂裏的人轉而已去跟人聊天了。“上場你趕乾州了嗎?桔子爛便宜的。”“沒去,吉信場一塊錢五斤,年成好,柑子不值錢,買斤大蒜都兩角。”一車人插得上嘴的都說開了,柑子桔子雞鴨魚肉,全是話題。人要多了,坐不下。三五個年輕後生就攀着車廂上方的橫杆,一溜兒站在敞着的車廂板上,像堵擋風的牆,衣服頭髮在風中飛舞,灑脫粗獷。
新一代的湘西人
我們這次坐的就是福田小四輪,在車廂後晃着。上車時人還不多,一個戴頭帕的苗族婦人臉若銀盤,靠裏坐着,閉目養神,我總疑心她就是昨晚“槓仙”的仙娘,仔細看她的行囊,只一個布兜,還是癟的。仙娘除了收錢,更多的是收米,鄉里人沒什麼錢,糧食倒不缺,所以用米支付酬勞很正常。看來是我認錯人了。車子在斜風細雨裏繼續前行,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夥子跳上了車,西裝革履,有着一頭漂亮的黑髮和漂亮的黑眼睛。他一坐進來眼睛就滴溜溜地轉,收錢的老闆娘問他:“老二,你上哪裏去?”“嫂子,我去吉信趕場。”他挺快活地作答。車廂裏他最年輕,最漂亮,最時髦,他真的快活得很,我忍不住微笑着看他,看他自信飛揚。老闆娘又叫:“你不是在外頭打工嗎?賺錢了,打扮得跟着猴兒精樣的,滑不溜丟。”他有些靦腆了:“賺什麼,混飯喫。”“莫騙人,你一個月在廠裏,千把塊錢總少不了,放在這裏,你是個有錢人。”他揚起了微黑的臉,嘿嘿笑。“其實苦得很,嫂子你不曉得,我在摩托車廠做,一天十個小時,腦殼都是昏的。”“那你是不想去了?”“其一啊,怎麼不去,再苦也比種地強。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放牛犁田,我現在喫不了這個苦了。”他樂呵呵的。不過天很涼,風又大。他只穿着T恤套西裝,愣了,兩手就將西裝抄了起來,裹住身子,瀟灑就少了幾分。他看我有些笑他的意思,就微微紅了臉,對老闆娘說:“今天變天了,這麼冷,穿少了。”老闆娘說:“我早說你像個猴兒精。”他又嘿嘿笑,還是快活得不行。
正在逝去的湘西
我看到新一代的湘西人,沒有經過任何痛苦的掙扎,就選擇了離開和放棄,雖然他們最終還是會回到故土,但他們續寫的,已經不是父輩和祖輩的命運。若干年後,他鄉的遊人來到這裏,再也看不到穿着苗裝的苗人。他們複製着城市的西裝革履,教給他們的孩子苗語之外的漢語。文明一點點地滲透,就像我們現在已經看不到纏着頭帕的獵人在山中追逐野獸,看不到年輕的女孩子穿着繡花鞋寫在林中嬉戲。
曾經的湘西會和外面的世界越來越接近,原始森林是早就沒有了,築路連根拔掉了,學大寨開墾成農田了,大鍊鋼鐵一把火燒了。還有什麼,可以不被埋葬和拋棄?身着大紅法衣的苗老司已經沒有了誦唸的經文,他40歲的弟子已經學不會他飄逸的舞步,已經吹不響那光滑的牛角,他的女兒驕傲地站在中學的講堂上,教授幾何,他的兒子由於放炮開山炸斷手臂已經對他的事業無法承繼……
那條通往鳳凰的路
我喜歡這條通往鳳凰的路,它遠比去吉首的那一條要充滿韻味得多。一邊是蜿蜒的河流,一邊是滿目青翠的山峯和油菜花盛開的土地。那天恰好是雨後,薄霧將我們籠罩在初春的清冷和潮潤裏,呼吸的空氣是花香混着青草泥土的氣味,是我久別的鄉村的氣味,我享受着,甘之如飴。長着鳳尾竹和開着桃花的小小院落一個個彷彿淺笑嫣然地迎面而來,然後又在我們身後彷彿低眉回首地嗅着青梅隱去。戴着斗笠穿着雨衣的農夫偶爾會出現在馬路中央,駕駕地吆喝着,將他擋路的牛趕至路邊,牛尾恍若鐘擺,不緊不慢地搖盪着在我們視野裏漸漸消失。當風景一路呈遞着,然後在突然間山上裸露的泥土由黃色變成紅色的時候,那就是鳳凰近在咫尺的標誌了。鳳凰的土是紅色的,鳳凰的石頭也是。我們慣常稱的青石板街在鳳凰是必須更名的,它應該叫紅石板街,然而歲月的久遠磨滅了紅的鮮豔,只有在雨後,浮塵被沖流到溝渠裏,古老的石板材溼漉漉地呈現出它微紅的原跡。
奇梁洞
奇梁洞乃鳳凰縣內最大的地下溶洞,距離鳳凰縣城10公里,距三拱橋40分鐘車程,吉信20分鐘車程。未開發之前,是鄉人避難之所,舉凡兵災人禍,城內的人都會在此避難,據說可容萬人。洞中鍾乳各異,上有天堂,下有龍宮,攀越看天堂之林海雪原,舟行看龍宮之千山倒影,景觀之奇,有“奇梁歸來不看洞”之說。如今洞中有湘西名酒“酒鬼”的藏酒閣,就在洞內佳景“雨洗新荷”對面,酒香荷豔,人間一絕。
鳳凰是中國最美的兩個小城之一
幾乎每一個鳳凰人都知道鳳凰被稱爲中國最美的兩個小城之一。這個給予了鳳凰如此驕傲的評價的人叫路易·艾黎,他在中國居住了數十年,原籍新西蘭,而他所說的另一個最美的小城,是福建長汀。很多人都可以對“最美”這一判斷進行之一,但最讓我疑惑的是,我簡直無法想象這句話產生的背景,那是中國歷史上最瘋狂地年份——1966年。當所有的中國人幾乎全部被那史無前例的喪失了理智的政治熱情籠罩的時候,這個新西蘭人來到了鳳凰。在這個僻遠的地方,他悠然地在縣城中享受着鞋跟敲打着紅石板的回想,他還去看了古躍潭水電站以及黃獅橋古城。不知是疊翠的南華山打動了他,還是清幽的沱江水陶醉了他,他眼中只有風景而沒有任何政治陰影,他陶陶然地說:“鳳凰是中國最美的兩個小城之一。”
他的鳳凰之旅就像是一次驚險之旅。他於1966年7月來到鳳凰,這個月的20日,鳳凰成立了縣“文化大革命”領導小組辦公室,在全縣範圍內開展了“文化大革命”。8月,學校“停課鬧革命”,到處大破四舊,凡雕刻有龍、鳳、花、鳥和各種歷史故事的建築、傢俱、碑碣等都被打翻在地。萬壽宮門前河邊古老的字紙爐古塔,也列在“四舊”之列被拆毀。前後不到一個月時間,鳳凰已經面目全非。
路易·艾黎沒有見到鳳凰失去理智的那一刻,這個古老的小山城得以在一個外國人那裏,樹立了一個口碑。
鳳凰的歷史沿革及故事
鳳凰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唐代。翻開縣誌,上載“唐垂拱三年,設渭陽縣。”
唐代是一個讓人浮想聯翩的朝代,這是中國歷史上最華麗的朝代。是詩歌的唐代,是詩仙禮拜、詩聖杜甫縱橫詩壇的朝代,是給後人留下無數評說和嘆息的承載着唐明皇和楊貴妃蕩氣迴腸的愛情以及一代女皇武則天的種種功過的唐代。但封建帝統的中心和鳳凰沒有關係,鳳凰在此後的千百年間,一次次地試圖被納入到文化的正統中,鳳凰逐漸脫離荒服的歷史,實際上就是華夏正統和武陵蠻之間的征服與反征服的歷史。
這是一個從前是蠻夷之地,後來是匪盜氾濫,最後被稱作人傑地靈的地方。它的建制沿革非常清晰:唐垂拱三年(687年),設渭陽縣,伺候或隸屬招諭,或隸屬麻陽,屢有變動,至宋代設土司。明隆慶三年(1659年),爲了監視土司,在今鳳凰縣城附近的落潮井低於設一軍營。因此地有一高山形似鳳凰,稱鳳凰山,軍營亦因山而定名,稱鳳凰營。清康熙三十九年(1700年),設鳳凰廳,廳治設鎮竿鎮(今沱江鎮)。嘉慶二年(1797年)升散廳爲直隸廳,民國二年(1913年),改廳爲縣,稱鳳凰縣,相沿至今。
然而這簡短的文字記載並沒有提供給我們更多的想象,只有鳳凰的脈絡,沒有鳳凰的血肉。要追溯鳳凰的歷史,我們只有把它放到更大的背景中談論,或者說,和湘西一起談論。
豐滿的湘西概念
凌宇的《沈從文傳》在梳理這位文學大師的一生之前,首先給了我們一個較爲豐滿的湘西的概念:
“如果手裏剛好有一份中國地圖,你就會發現,在背面,標誌長江的藍色粗線由西向東蜿蜒,與洞庭湖銜接。湖右沿江橫亙着巫山山脈,湖西南方向,武陵山與雪峯山恰似兩道屏障,切斷了與洞庭湖澤地帶及湘中的聯繫;越雪峯山,入貴州境,西南壁立着大婁山脈與雲貴高原,這個被大山包圍着的三角形地帶,就是湘、鄂、川、黔四省相交的邊境地區。其中,屬於湖南的部分,便是秦置黔中郡、漢置武陵郡的湘西。史書曰:湖廣之西南隅,戰國時巫郡、黔郡也。湖北之施南、容美,湖南之永順、保靖、桑植,境地昆連,介於嶽、辰、常德、宜昌之間,與川東巴、夔接壤,南通黔,西同蜀。一片犬牙交錯的廣漠山地,一個封閉的地理環境。
直到本世紀初葉(筆者注:指20世紀),這裏公路未通,火車不行。只有兩條屢見於古典詞章的河流一沅江與澧水,從羣山中闖蕩而出,注入洞庭,成爲湘西與外部世界交通的要道。沅水上游及其支流一酉、巫、武、辰、沅,便是屢見史籍的著名“五溪”。它們有如人體上的血管,伸延到整個湘西地區。這些河流亂石密佈,險灘迭起,惡浪咆哮,亙古長流。羣山夾江而立,危峯礙日,密樹蒙煙,怪石猙獰,雲霧晦冥。羣山中也有各處爬行的山道。要是你身體強壯,膽量過人,能喫粗糲飯,喝酸菜湯,能租一條充滿汗臭的被子裹着身子在不乏蝨子跳蚤的草墊上過夜,便可以從旱路趕去湘西。白天,一連幾個小時在不見人煙的深山裏走,你便有機會領會什麼叫天籟地籟,寂寞會堵塞你的嗓子,讓你心裏發慌。路旁忽然一座燒燬的屋,一具開始糜爛的屍體,一叢紅得悽慘的山莓,身前身後忽然橫路穿過一條大蛇,緊張又使你渾身發毛。天黑前遇到一家客店,你得趕緊住下,再下去又是幾十裏沒有人家。半夜醒來你會聽到虎嘯狼嚎,毒蛇與蟾蜍格鬥時發出的淒厲叫聲,彷彿就在屋前或屋後。第二天再上路時,雨後松溼的泥路上,留有老虎路過時的巨大腳印。如果運氣好,即使是大白天,也會碰見強人攔路搶劫,單刀決鬥……。居住在這片土地上的人民,‘言語飲食,迥殊華風,曰苗,曰蠻。’”
從這樣的描述裏我們雖然會爲詳細的神祕和原始所吸引,但卻難免也會因其蠻荒和落後而新生恐懼。而歷朝的統治者對於這個文明難以化及的地方,也一直在征服與放棄之間搖擺,難以平靜。
古桃花源
位於鳳凰縣城北面25公里處的吉信鎮都吾村,最近被一些專家學者推測佐證,乃是晉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之所在,稱“古桃花源”。三月桃花盛開之季,沿兩岸夾桃花的溪水上溯,行十餘里,經一殘破水磨,再穿行一條約300米的山道,可到達一面積兩平方公里的盆地。其中田園相疊,桃花錯落,令人有隔世之感。盆地中住着一支自稱“廩卡”的土家族人,其先祖據說是在秦昭襄王時期不堪秦王統治從沅陵爬山涉水而來,與世隔絕達六七百年之久。
沱江吊腳樓羣,漸顯陳舊和破敗。
伏波將軍徵武陵
歷史上最有名的是東漢伏波將軍馬援征伐武陵蠻之役。湘西在漢即當時的武陵郡,其居民,即從中原遷至崇山峻嶺的武陵蠻。
東漢光武帝建武二十三年(公元47年),武陵蠻人相單程率衆起義,第二年,武威將軍劉尚率兵萬餘進攻武陵蠻。相單程據險扼守,漢軍冒進深入,以致劉尚全軍覆沒。第二年,東漢馬援率中郎將劉匡、馬武、耿舒共四萬人馬,南征武陵,斬殺武陵蠻三千餘人。三月,兵進壺頭山,武陵蠻衆據高守隘,漢軍旱路兵不得進,水路因江流湍急,船又不得上,終困於壺頭山。又逢天氣酷熱,軍中瘟疫流行,士兵多有病死。聲稱“男兒要當死於邊野,以馬革裹屍還”的將軍馬援,最終頁因病困死軍中。於是,朝野震驚,不得不對“武陵蠻”實行招撫,相互訂約退兵。
在征戰途中,馬援曾作《武陵深行》一首:“滔滔武陵一何深,鳥飛不渡,獸不敢臨,嗟哉武陵多毒淫。”這位掙扎着從病榻起身,趔趄着跨上戰馬遠征的漢代中興名將,在征伐旅途中噩夢一般的嘆息裏,灰飛煙滅,成全了他“馬革裹屍還”的誓言。湘西雖然戰勝了馬援,但馬援卻在一定程度上妖魔化了湘西。湘西土家族和苗族文化與漢族文化的關係,已經不是中心與邊緣的關係,而成了緊張的對立。馬援不是屈原,作爲一個詩人屈原在流放途中看到的是香花芷草的神巫世界,但作爲一個征伐者,馬援看到的,卻是一個鳥獸不至,文明難以化及的險惡地帶。
八百年土司制度
馬援之後,自稱其後代的後晉楚王馬希範與溪州刺史彭士愁再度短兵相接,此次隨時馬希範勝,但他卻以其先祖爲模範,表示對湘西之戰,既非爲人錢財,亦非爲人土地,因而與彭士愁達成協議,採取了“以夷制夷”的民族政策。而湘西的土家族地區,則開始了八百年的土司制度——
唐末,江西漢族彭氏家族進入湘西,以計謀殺土家族首領“老蠻頭”吳著衝,成爲湘西土家族地區的土皇帝。後晉天福四年(公元939年),溪州(今永順)刺史彭士愁率領錦州、獎州、溪州少數民族萬餘人,攻打辰、澧二州,反抗楚王強暴統治。楚王馬希範派劉、廖匡齊率兵五千人進討。彭士愁兵敗,走保山寨。其山石崖四絕,劉用梯棧環圍,廖匡齊戰死。次年(公元940年),劉用火箭攻山寨,彭士愁逃入深山,譴其子彭師嵩率土家族各族酋長投降。劉班師,並將彭師嵩作爲人質帶回了長沙。兩方均折兵損將,馬希範與彭士愁之間訂立盟約,並在溪州立了一個銅柱。銅柱用銅五千斤鑄成,呈六角棱形,中空,上刻二千一百一十八字的銘文,其中有云:“王曰:‘古者叛而伐之,服而柔之,不奪其財,不貪其土……’吾伐叛德柔,敢無師古?奪財貪地,實所不爲。乃依前奏授彭士愁溪州刺史,諸子將吏,鹹復職員,錫賚有差,俾安其土……”從此,彭氏在湘西土家族地區建立起歷經五代至清九個朝代共八百餘年的世襲土司王朝。中央政權也利用土司勢力,壓服土家族人民,並鉗制苗區。其後,每當苗漢衝突發生,土司便爲王前驅,“國家亦賴以撻伐,故永、保兵號爲雄”。
明清的湘西政策
至明萬曆年間,爲防苗計,在苗區邊緣修築“邊牆”(即今南方長城),一面實施“客不如峒,苗不出境”的民族隔離政策。一面將苗族分割成“生苗”與“熟苗”,推行援剿“生苗”,“兼撫熟苗,俾漸知同化”的逐步同化的策略。
然而,自成一統的土司小王朝,一方面,與各族人民的矛盾逐漸激化;一方面,又與中央政權的衝突日益加劇,終成中央王朝的心腹之患:“今歷數百載,相沿以夷制夷,隧至以盜制盜。”於是,至清康熙、雍正年間,清王朝對西南少數民族地區實施廢土司、設流官的“改土歸流”政策,從雍正五年(公元1727年)至十三年(公元1735年),湘西的“改土歸流”完成,分原土司轄地爲龍山、保靖、喪志、永順、石門、慈利、安福等縣。苗族地區,則設鳳凰、乾州、永綏直隸廳、古丈散廳、隸辰沅永靖道。清軍在苗疆腹地增設營、汛、塘、所,屯兵把守,十里一哨,四十里一營,僅鳳凰廳就又碉堡關卡八百四十八座。
從此,中央王朝在政治上開始確立對湘西的封建統治。
天王廟
也稱三候祠、三王廟,位於城東南觀景山麓,有人從東門井沿百級石階可登山進廟。據《鳳凰廳志》記載:“嘉慶三年,(公元1798年)同知伏鼎構修正殿三間,前廳一件,左右廂房二間,戲臺一座,二門三間,頭門三間。”這是一組工藝精巧的古建築羣,相傳是爲祭祀“統三十六人,殺苗九千”,替朝廷效忠,殘酷鎮壓苗族兄弟,分別被皇上封侯,最後又被朝廷毒害的宋代楊業第八世孫楊應龍、楊應虎、楊應豹三兄弟建的祠廟。
復漢流血義士冢
1911年10月27日,唐世鈞等人率臘爾山、長坪、龍潭、茅坪等地苗、漢、土家義士數千人,響應辛亥革命號召進襲鳳凰縣城。由於攻城時間提前,內應聯繫不上,加之清軍加強部署,起義軍攻城失利,陣亡和被捕殺者170人。1914年8月,湘西鎮守使田應詔率官紳張勝材、藤代春、田應全、唐世鈞及軍民將原分葬於雷燒坡、金家園、豹子灣的烈士遺骸72具合葬於雷燒坡,“封樹成一大冢”。義士冢在縣城北部的雷燒坡半山腰。墓高2.5米,寬5.6米,長6.4米。青石護圍,墓碑上書“復漢流血義士冢”,墓碑兩側分立亮石碑,爲死難者英名錄。
“吳王”舉義旗,搖撼清王朝
但即便如此,這片土地也沒有得到真正的安寧,乾隆年間的黔湘苗民起義就在此搖撼了清統治者的王位。
乾隆五十二年(公元1787年),幾個販運耕牛的客商在鳳凰勾補寨附近被劫,官府不問皁白,株連勾補全寨,激起苗民石滿宜等人反抗,官府派兵鎮壓,火燒勾補三寨,燒死石滿宜一下100多人。勾補事件激起苗族繼續的民族仇恨。不久,湘黔邊境苗寨100多個寨長聚會,發誓“殺漢官,逐客民”。經過八年時間的醞釀、準備,乾隆五十九年(1794年),石柳鄧、石三保、吳八月等在崖保寨百戶吳龍登家歃血結盟,誓爲爭取民族生存而鬥爭。乾隆六十年正月,石柳鄧首舉義旗,以“逐客民,復故地”爲號召,在永綏、鳳凰、乾州和貴州松桃四廳同時起義,參加人數達20餘萬,起義軍一度佔領四省邊境6府13個廳縣大片土地。
清廷對此次起義非常震驚。義旗方舉,清王朝急調雲貴總督福康安爲統帥,四川總督和琳爲副統帥,率7省共18萬兵力,分四路合圍義軍。起義軍在吳八月率領下,屢戰屢勝,起義軍各部公推吳八月爲“吳王”,並創造“官有萬兵,我有萬山,其來我去,其去我往”的戰術,給清兵以沉重打擊。福康安、和琳先後敗死軍中。後因起義軍內部有人叛變,遂使起義失敗。這次起義,前後牽制清軍18萬人,僅永綏、乾州、鳳凰三廳和貴州松桃廳死於此役的清軍總督、提督、總兵、參將、有機、都司等高中級將領達200餘名,僅湖南一省就耗費戰銀700多萬良。
苗族人民同樣傷亡慘重:乾隆六十年(1795年),鳳凰、永綏、乾州三廳共有苗寨四千,人口近四十萬。到嘉慶十三年(1807年),只剩下苗寨一千二百個,人口十一萬五千餘,減少70%以上,苗疆面積減少80%以上。
其後100年間,湘西苗族雖然仍不斷爆發起義,終因民族元氣大衰,再也無力大舉。
民國湘西爲“匪區”
到近代,隨着封建王朝的覆滅,中央集權統治在這裏更形鬆散。以田應詔、陳渠珍爲首建立起來的湘西自治政府,既與國民黨中央政權若即若離,各縣紛起的地方武裝與各縣政府也不相統屬。這些地方武裝既殺人搶物,綁票訛錢(其對象多爲本地有錢財主或外來商人及行政官員),也保境安民,不許外來勢力騷擾。蔣介石曾因此宣佈湘西爲“匪區”,國民黨曾多次進兵湘西“剿匪”,俱遭敗績。
這是數百年前的歷史了,如今的鳳凰城裏,只剩北門到東門的一段城牆,這是沈從文在《鳳子》裏提到的“那個用粗糙而堅實巨大石頭砌成的圓城”的斷垣殘壁。而那“在周圍附近三縣數百里內,平均分配下來”,用來“解決了退守一隅常作暴動的邊地苗族叛變”的“五百左右的碉堡,二百左右的營汛”也都只剩下一些殘毀的紀念,置於萬曆年間用來防苗的“邊牆”,則已淹沒在青山黃土中,“邊牆”內外的人民,也早已融合在一起。
書架堂古城堡
這是一個古城堡的古村落。2000年,聯合國亨利博士在考察書架堂時就說:“我沒有見過比書架堂更古老、更完整、更幽美的城堡。”書架堂地處鳳凰黃合鄉,距南長城起點亭子關僅七、八里,由上、中、下三寨組成,據發現南長城的羅哲文教授考證,城堡至少有800年曆史。城堡是大青石的大門,木質的建築,更見歲月悠悠。此地人家百分之九十爲楊姓。他們自稱是楊家將的後裔,在他們已經殘破不堪的族譜的第一頁,赫然寫着:“第一代,飛山公楊再思。”往後數十代記述無一遺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