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家族民間信仰與文化——向王天子崇拜（二）
《向王天子神像前》則講述了一個向王天子神像鎮邪的故事。一位教書先生的妻子自縊而亡化爲邪鬼，來到教書先生的學堂，先生不知妻子已死，便留她在學校住下。她慢慢與學生混熟了，提出要送學生回家。第一次，她送一個學生回家，這個學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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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王天子神像前》則講述了一個向王天子神像鎮邪的故事。一位教書先生的妻子自縊而亡化爲邪鬼，來到教書先生的學堂，先生不知妻子已死，便留她在學校住下。她慢慢與學生混熟了，提出要送學生回家。第一次，她送一個學生回家，這個學生就再也沒來上學；第二次、第三次所送學生也是同樣一去不復返。第四次，她又送學生回家，起了疑心的先生就跟在後面，想看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來到一個僻靜的地方，妻子突然變成一個青面獠牙的怪物，向走在前面的學生撲去。先生頓時明白了三個學生失蹤的原因，厲聲喝道：“搞不得！”那怪物一驚，手就鬆了，學生趁機跑掉。那怪物轉過頭來撲向先生。先生慌忙逃跑，怪物在後面窮追不捨。路邊有座向王廟，先生就鑽進廟裏，怪物也跟着追進廟裏。先生躲到向王天子神像後面，怪物來到神像跟前，突發一聲慘叫，就癱倒在地，動彈不了了。先生從神像背後一看，只見地上躺着一個人骷髏。這則傳說意在說明向王天子能夠鎮邪除妖，使鬼魅顯出原形，自行滅亡。
《向王天子救火》則講述了向王天子顯聖免除人家火燭之災的故事。傳說長陽高山上，住着一位向氏老人，他祖祖輩輩辛勤勞作，好不容易蓋起了三正三拖一偏屋的杉皮房子，門前置有稻場，稻場旁有水井，真是居家的好屋場。堂屋裏神龕上供着“向王天子，明川大帝”的牌位。一日，向氏老人的偏屋着火了，鄰居們紛紛趕來救火，但不見主人。人們推開大門，只見向氏老人正在給向王天子叩頭，祈求保佑。火越燒越旺，人們就把向氏老人推出大門外，繼續滅火。但是，水井裏的水很快用光了，火還沒撲滅。正在萬分危急的時刻，出現了一位白鬍子老人。他對大夥說：“怎麼不用井裏的水呢？”大夥說：“井裏的水早就用光了。”“有人就有水嘛！”白髮老人說着將兩手一合，口中唸唸有詞：“都來！都來！”話音剛落，井裏的水就滿滿的了，火終於被撲滅了。救完火，人們再回頭找那位白髮老人，卻不見他的蹤影。後來，人們才明白過來，那白髮老人就是向王天子的化身。
其次，向王天子還能賜福子孫，帶給後人多種多樣的恩惠。《求雨》講述了向王天子降雨解除乾旱的故事。傳說有一年長陽大旱，當地人便到向王廟和禹王廟裏去祈雨。人們將向王天子與禹王兩尊神像擡出來，供在一張桌子上，又用兩根木杆子，橫插在桌面下，綁成擔架，然後把雨傘、蓑衣披在向王天子和禹王神像上。人們抬着神像遊街，後面跟着敲鼓敲鐘的、放銃的、放鞭的、焚香燒紙的等，一路上鑼鼓喧天，銃鞭轟鳴，香菸繚繞。巡遊隊伍挨家挨戶焚香燒紙，一路上還唱祈雨歌。第七日果然下了一場雨。後來，又出現了大旱，人們又用另一種方法求雨：把黑狗子綁在門板上，抬着遊行，一路上鳴銃放炮，敲鑼打鼓，讓人嘲笑。可是遊了一天，一點雨也沒有下，幸好被向王天子與禹王在天上看見，他倆笑出了眼淚，這眼淚落到地上，就下起雨來了。
《向王爲覃氏祖賜妻》的傳說則講述了向王天子作法充當月下老人，爲覃氏祖娶妻的故事。從前有覃氏祖彥美公，中年未娶。有天夜裏，他夢見向王天子召見，賜他花傘一把，並令他返回時不得回首。他回到家中，花傘頓時化爲美女，並與他結爲夫妻。等他醒來，才知是個夢。但，彥美公不久便娶妻，於是認爲那夢果然靈驗。
向王天子造福人間的傳說往往還與地方風物密切聯繫，向王天子崇拜由此而以物化的形式傳承於世。如《向王橋》講述向王橋的由來，即引出向王天子顯聖的傳聞。長陽資丘東西各有一座向王廟，南有向王灘，北有向王橋、向王洞等（這裏大概就是向王天子主要活動的地區）。傳說當年向王天子帶領巴氏部落來到這個地方，就住在資丘的一個山洞裏，每天早出晚歸，打獵捕魚爲生。一天，向王吹起一支高音號角，清江頓時漲至泡麻溪，溪谷兩邊的人被水阻隔。有一位老人要過溪採藥，搶救病人，但水深浪急無法通過。向王天子見了，便用鞭抽洞內形似雄獅的鐘乳石，三鞭過後，雄獅鐘乳石躍出洞外，跳進泡麻溪，站立水中一動也不動。向王天子叫採藥老人從石獅背上過去。後來，向王天子又吹了一聲號角，那石獅搖身一變，成了一座石橋，這座橋便被人們稱作向王橋。
傳說長陽秀峯溪上也有座向王橋，據說這座橋得到了向王的幫助才修建而成，所以稱向王橋。唐朝有個方士叫李仔，他見秀峯溪上無橋，便請來幾個石匠造了一座橋。但這橋白天架起，晚上就垮了，連架橋的殘石也無影無蹤。這樣，先後修了32次，始終沒有把橋架好。這天夜裏，方士在橋又一次架成後來到河邊，躲在一塊巨石後，想看個究竟。只見一個白鬍子老人走過來，手裏拿着5塊磚，遞給方士說：“看你修橋決心大，送給你5塊磚。等一會兒，看見水中爬出五個籠豬娃，你就用磚頭向它們砸去，豬娃就會消失，橋就再也不會垮了。”方士問老人是誰，老人說是向王天子，說完就突然不見了。過了一會兒，果然有五隻籠豬娃出來拱橋，方士就用那些磚頭砸過去，眨眼，豬娃就無影無蹤了，從此，這座橋再也不垮了。因爲修橋得到了向王天子的幫助，人們就將這座橋命名爲“向王橋”。
《羊石灘》傳說則講述了向王天子懲惡扶弱的故事。從前，龍角山住着一個周老漢。老漢早年喪妻，與一女靠養羊過活。有一年，山羊發了瘟疫，百多隻羊子快死光了，父女倆非常着急。這時，來了一位白鬍子老人，他右手託着一個破鉢，左手搖着一把破扇子，說：“你們莫急，我有辦法，讓你們天天有羊子賣，喫穿不用愁。”白鬍子老人把破鉢往江邊一扔，那鉢轉了幾個圈，變成了一個大羊圈，一隻只又肥又大的羊子在圈裏活蹦亂跳。白鬍子老人對周老漢說：“以後把大羊子牽去賣，小羊子留着在圈裏長。”說完就不見了。從此，父女倆不用餵養，天天有羊子牽到集上去賣，日子一天天富起來。住在固倉坪的李財主，看見周老漢富起來，就帶上一羣狗腿子上門來，說：“你養的羊子，喫的是我們固倉坪的麥苗，這個損失你要賠償，不然就拿你那圈羊子作抵押。”這時，白鬍子老人又出現了，他用破扇子扇了幾下，那羊圈和李財主等人就沉到了江底。現在，遇到乾旱的時候，江水枯落，還能看到一隻只昂首翹尾的石羊子露在水面哩！人們從此便稱呼這個地方爲石羊灘，據說那位白鬍子老人就是向王天子。
據說，向王天子還能保佑五穀豐收。其實，這也是人們祭祀向王天子的重要用意之一。《向王天子把豬頭喫光了》說：有一年臘月二十九，李思林兩兄弟拿着煮熟的豬頭敬向王天子。走到半路，聽見有人說：“你兄弟倆是真心，豬頭難得背，就到這裏算了。”說完，豬頭就不見了。他們回到家裏說，向王天子把豬頭喫光了。家裏只好又殺了一頭豬，將豬頭送到向王廟。他們相信，來年向王天子必定保佑他們有好收成。
向王天子傳說是向王天子崇拜的有機組成部分，它能起到傳承闡釋向王天子崇拜的作用。但是，隨着土家族文明的進步，向王天子崇拜逐漸淡化、消逝，向王天子傳說卻依然能代代相傳，因爲它除表達了人們的宗教情結之外，還讚頌了土家族歷史上發明土船，開闢疆域，教民稼穡，推動土家族地區社會歷史發展進程的民族英雄，表現了土家族尚武勁勇、銳意進取的民族精神。
四、祭祀向王天子的儀式
巴人崇拜白虎圖騰，以爲廩君死後魂歸圖騰，所以以祭白虎的儀式來祭祀廩君——向王天子。祭白虎的儀式是以人祠虎，轉化爲祭祀向王天子的儀式就是殺人祭祀，即“人祀”。這就是《後漢書，巴郡南郡蠻》所說：“廩君死，魂魄世爲白虎。巴氏以虎飲人血，遂以人祠焉。”
土家族歷史上曾長期流傳殺人祀向王天子的風俗，至晚近才被禁絕。鄂西咸豐縣委統戰部楊潤蒐集的資料說：“田姓在堂屋裏設有白虎神座堂。最早是殺人祭祀，事先買一個小乞丐（在12歲以下），在還願時殺以祭白虎，表示對白虎的虔誠。有一次，族長的兒子犯了煞，要還人頭願，便買了一個小孩，與自己的小孩同宿。深夜，巫師進屋，錯捉了族長的兒子殺了，全族恐懼，生怕以後自己的孩子會遭到同樣命運，便請巫師設香案卜問大神，能否以牛代替人，大神允許用牛還願，從此改人祭爲牲祭了。”①宋代，“人祀”始爲朝廷明令禁絕。《宋史·本紀》載：“淳化元年（990年）八月己巳，禁川、峽、嶺南、湖南殺人祀鬼，川縣察捕，募告者嘗之。”所禁人祀區域正包括土家族地區。
“人祀”之風被禁絕之後，便轉化爲“牲祀”或“殲頭”儀式。
“牲祀”是以宰殺牲口（最初主要是大牲口——牛），來代替殺人祭祀向王天子，稱作“還牛願”、“還牛頭願”或“還牛菩薩願”。牛爲農業生產的重要工具，殺牛祭祀對於農業生產造成巨大危害，所以後來又改爲殺羊祭祀。由於圖騰爲白虎，又以白羊爲上品。《慈利縣舊志》中所收《檄示》，有禁牲祭祀的內容，透露出殺牲祭祀有一個由殺牛到殺羊的演變過程。“府屬皆土司舊所治，其民爲土人，若苗戶才十之一……一、殺牲飲血，宜嚴禁也。查土俗舊例，凡遇疾病死喪必殺牛馬祭鬼，抑或互爭不明之事，亦殺牛喫血，近奉禁宰耕牛嚴例，始易以羊……且土民窮苦，每因祭祀，破廢家資，遂至恣爲不善，應一併禁除。”殺羊祭祀遍見土家族地區的地方誌。
清乾隆二十八年抄刻本《永順府志》載：“三月殺白羊，擊鼓吹笙日祭鬼……四月十八日、七月十五夜祀祖，又祭婆婆廟。”
清同治十年本《保靖縣誌》載：“三月三日鄉俗聚會，殺羊祭鬼……臘月廿八祀祖日：敬鬼，禁聞雞犬聲。”
清同治《增修本陽直隸州總志》載：彭水，“神之最靈者，日羊願，設壇於曠野，宰相羊以祀。虔奉羊首，以問禍福。”
清乾隆五十八年刻本《永順縣誌》載：“每歲三月，殺白羊，擊鼓吹笙以祀鬼。……十二月二十八日夜祀祖，名日祭鬼，禁聞貓犬聲。”
“殲頭”爲土老師的法事。在土家族的“還相公願”中，就有這種“殲頭”儀式。“相公”即向王天子，但已訛變爲三神，即三位相公——紅臉、黑臉、花臉。還相公願要舉行一天兩夜，其中的一堂法事叫“殲頭”，由掌壇土老師用殺豬刀在自己頭上砍出一道血痕，讓血滴在用清明紙打成的錢上，懸掛之後燒掉。“殲頭”儀式要求“見紅”，認爲這樣才能“落願”。據鄂西土老師說：“還這種願，原來是以殺人來祭祀神的，原名叫‘人頭願’。”後來，因爲殺人太殘酷了，才由“老君敕封”改爲由土老師自己殲頭，以土老師的血來象徵殺人祭祀。在一些地方的土家族中，還相公願是三年兩頭還，家景好的也可以一年一還，但生了男孩一定要還一堂願。當地土家族相信，相公願是祖籍願，又叫子孫願，這是祖傳，子子孫孫必須代代傳下去。可見，用“殲頭”儀式祭祀的正是土家族老祖宗神向王天子。
從“人祀”祭祀向王天子到“牲祀”、“殲頭”祭祀，反映了土家族風俗由野蠻向文明的進化。這些一脈相承的祭祀儀式又可統稱爲“血祭”。祭祀向王天子，除用“血祭”之外，也還要配合一些其他的祭祀儀式，如唱《梯瑪》神歌、上刀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