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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家族民間信仰與文化——土家族哭嫁習俗的成年禮意義(一)

發佈時間:2012-05-21 作者/發佈:张家界导游网 來源:张家界导游网 (33519.com·特产/美食/风情)
土家族民間信仰與文化——土家族哭嫁習俗的成年禮意義(一)

附:土家族哭嫁習俗的成年禮意義哭嫁,曾是我國廣爲流行的婚儀習俗。這種習俗在許多民族和地方漸漸趨於消失或只剩下殘缺的形式。土家族地區始終流傳和保存了完整的哭嫁習俗。據清乾隆年間湖北《長陽縣誌》說:“寧鄉地近容美、巴東,民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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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土家族哭嫁習俗的成年禮意義

哭嫁,曾是我國廣爲流行的婚儀習俗。這種習俗在許多民族和地方漸漸趨於消失或只剩下殘缺的形式。

土家族地區始終流傳和保存了完整的哭嫁習俗。據清乾隆年間湖北《長陽縣誌》說:“寧鄉地近容美、巴東,民雜苗蠻。其嫁女上頭之日,擇女八九人,與女共十人爲一席。是日父母、兄嫂、諸姑及九女執衣牽手,依次而歌。女亦依次酬之……歌爲曼聲,甚哀,淚隨聲下。”土家女子出嫁前,要與家人及好友同唱《唱嫁歌》,屆時,出嫁女要邊哭邊唱,做痛苦流淚狀。哭嫁習俗,學術界幾乎是衆口一詞地認爲是起源於母系氏族社會向父系氏族社會過渡時期的搶婚,女子的痛哭源於遠古搶婚中女子遭搶時的喊叫或痛哭。搶婚中女子的哭喊,經過漫長的演變就發展成了後來的哭嫁習俗。這種說法也許有一定的道理。不過,人們要問:搶婚中女子的哭喊並不等於哭嫁,爲什麼這種女子的哭喊在搶婚早已消失的時代會發展成一種有成套唱詞的哭嫁習俗呢?這是持搶婚起源說的人們所不曾解釋的。其實,哭嫁習俗的形成,另有其社會功用方面的原因。我們知道,任何一種民俗,最初一定是出於某種社會生活的實際需要而產生的,即使是隨着歷史的變遷,一種民俗事象的功利目的發生了一連串的變異,但只要這種民俗事象還存在,與之相適應的功利目的就不會消亡。土家族哭嫁習俗也不例外。在此,我們試圖利用民族學、民俗學的有關資料,探討哭嫁習俗在一定歷史時期的社會實用價值。

一、成年禮的基本特徵

土家族哭嫁習俗具有悲痛的情調、長輩訓誡的內容、哭別的內容、延時較長等方面的特點。這些特點與人生的另一重大禮儀——成年禮的特點十分接近。因此,欲瞭解土家族哭嫁的社會作用,必先考察一番成年禮的情況。

成年禮是接納青年男女進入成人社會,使其承擔起人生責任的一種古老習俗的傳承。弗雷澤、利普斯、博克等人類學家,都曾以原始部落的大量材料爲依據,對成年禮進行過系統的研究。綜合他們的觀點可以歸納出成年禮的幾個顯著特徵。

其一,在古老的部落裏,接受成年禮的青年男女要經受一系列痛苦的考驗。通常對男子的考驗更爲嚴峻殘酷。如錫克蘭人接受成年禮儀的男子由導師帶到隱蔽的小茅屋“哈因”後,就要經受非常嚴酷的日常訓練。在神聖的“哈因”中,每人的位置都有嚴格的規定,既不準說話,也不準笑,眼睛一直盯着地面。他們只有少許的衣物,幾乎不允許睡覺。白天和夜晚在老人的帶領下翻山越嶺,作長距離的行軍。每個男子必須定期練習,增強射箭能力。女子的成年禮一般沒有男子的嚴酷,但往往也要接受並不輕鬆的考驗。如北美的阿佩切——印第安人女孩子舉行成年禮時要在被部落其他婦女追趕之後,挨一頓毆打和經受苛刻的檢查。此後,她還必須在一張新毯子上隨着鼓聲跳舞,被扮演小丑和惡鬼的人所驅趕。新幾內亞的女孩子在第一次來潮時舉行成年禮,要忍受在胸前刺象徵月亮的花紋及在鹹水湖中舉行儀式之苦。在鹹水湖中舉行的儀式,是讓女子躺在淺水中,由老婦人在她身上走過。成年禮中的嚴酷考驗爲青年男女進入成人社會,擔負起艱鉅的任務作好了充分的心理上的準備,有着重要的意義。正如博克所說:“過渡性禮儀(指成年禮——筆者注)在任何羣體的社會生活中都起着重要的作用。它們爲應付任何社會都會發生的生活危機提供一般的方法,並向個人和羣衆演示一個人的生活行程。這一禮儀具有重要的心理和社會的功能。”

其二,在成年禮儀中,訓誡是必不可少的。訓誡由德高望重的長者擔任,常常與嚴酷的考驗同時進行。如上述例子中的錫克蘭男子在“哈因”中,就要接受導師的一系列教導,其主要內容爲“勤勉,可以信賴,尊敬老人,服從,利他主義,樂於助人,喜歡交際和做忠實的丈夫”。當訓練進入高潮時,就由導師講述錫克蘭部落最神聖的祕密——起源神話。受禮者掌握了部落的祕密後,儀式便告結束。新幾內亞女孩在受禮時,要接受關於社會公德和處理好家庭關係的冗長教導。巴拉圭的埃姆巴雅——印第安女孩一旦發育成熟,就要接受一個月的教誨。

其三,幾乎所有古老的成年禮都十分強調“死亡”與“復活”的主題。舉行成年禮儀時,用種種奇特的手段,讓青春象徵性地“死亡”,然後又讓他們“復活”。其意義在於:孩子階段已經死去,他們經過了與祖先在天之靈或圖騰交換生命之後,已經再生爲強有力的成年人。最普通的辦法是將受禮者全身塗滿顏料,表明孩子已經死去或被野獸吞噬,錫克蘭人是塗紅色,西非潘格威人是塗白色,而塞蘭西人是塗黃色。還有許多辦法是致孩子於虛脫昏死的狀態,以達到“死亡”的目的。如曼旦的印第安人有一種被稱做“波克杭”的鉤懸儀式。曼旦人的房屋中有四根中柱,受禮者被繩子縛在鉤子上,懸掛在一根柱子上。他赤身裸體,手握巫術袋,鉤子上還懸掛着盾牌。懸掛妥當,便由一個隨從推其旋轉,受禮者因旋轉

而虛脫,然後一個旁觀者高呼:“死了!”於是受禮者被放置在地上,一直躺到真的死去或甦醒過來,此間無人理睬。假如受禮者真的死去,便被認爲是由“大神”帶去(這是很少見的);如果甦醒過來則認爲是神放他復生。潘威格人的成年禮習俗與前大致相同。人們將隱居的受禮者置於一種特別有毒的螞蟻(約有200窩螞蟻)屋內,讓螞蟻叮咬。然後用一種有毒的植物莢毛刺出血泡。這一切都是伴隨着高呼“我們殺死你”來進行的。女子的成年禮同樣也要經過“死亡”與“復活”的程序。居住在黃金海岸和奴隸海岸的土著居民的成年禮儀中,女孩子被剃光身上的毛髮後,用冰水洗浴全身,再塗上油脂。過去的衣服要全部丟棄,由祭師配給特製的白色棉布新衣,而且受禮者被迫接受一個新的名字。如果沿用舊名將受到嚴懲。此後,還需接受一系列的訓練。至此她們纔算從“死亡”中“復活”過來。成年禮之後由祭師用活雞血來表示她們的新生,而且用五顏六色的花朵和羽毛把她們裝飾起來,送還給她們的父母。

其四,成年禮的進行需要延續一些時間。一般多則幾年,少則數月,原因是多方面的。如使一系列繁瑣的儀式進行完畢,保障青年有充分時間接受知識和技能訓練等,但主要的則是讓他們從心理上逐漸成熟起來。在澳大利亞的土著居民中,成年禮的延續時間很長,因禮儀中包括割禮、刺痕、鑿齒以及羣體集中接受傳統訓練等衆多課目。加拿大中部的納西瑪人的成年禮從青年男女年紀很小的時候便開始了,長達幾年甚至更長的時間,直到學會了必要的知識才算終止。成年禮也有隻在數小時內完成的,這隻就表面形式而言,禮儀的內在影響卻往往要佔用較長時間。如曾流行於世界許多地方的割禮,其手術只要很短的時間,但留給男孩子的痛楚以及傷口與心靈的康復,卻是較長一段時間的事。

將上述成年禮儀的特徵與哭嫁習俗的特徵進行比較,就會發現兩者具有驚人的相似之處。

二、土家族哭嫁習俗的基本特徵

土家族哭嫁習俗的第一個特徵是以歌當哭,以哭爲歌,悲涼悽惻。此間,哭嫁女必然飽經痛苦的考驗。隨着婚儀程序的遞進,新娘哭訴的對象和內容依次更迭,悲痛的情緒也愈益高漲。起初是隔夜哭,以輕歌微吟來吐露悲傷情緒,後來是連夜哭,歌調愈悲,歌詞亦愈益悽惻,直哭得口乾舌燥,嗓子嘶啞,兩眼紅腫,如瘋如癡。經過這樣一番痛哭,哭嫁女飽受的痛苦折磨,是常人難以體驗的。

在湘、鄂、川、黔邊土家族地區,哭嫁的內容雖然因地域不同而有所差異,但大致都包括了哭開聲、哭爹孃、哭木匠或石匠、哭哥嫂、陪十姊妹、哭衆親友、哭罵媒人、哭入席、哭梳妝、哭祖宗、哭穿衣、哭上轎等一系列內容。以下僅舉三個有代表性的部分來加以分析。

其一,哭爹孃。主要抒發了哭嫁女辭別爹孃時難捨難分的憂傷。“哭聲爹來刀割膽,哭聲媽來箭穿心。只道父母團圓坐,誰知今日要分身。”越哭越悲傷,哭嫁女的身心受到極大的震盪。“我的爹,我的娘,兒的喉嚨哭嘶了,兒的眼淚哭幹了,兒的眼睛哭腫了,日子越哭越近了,受難的日子不遠了,離山離水容易離,離爹離娘難上難,今天與爹孃分了手,不知哪天得見面。”眼見要做人家的媳婦了,聯想到未來的悲慘處境,心緒則更爲辛酸悲苦:“我的爹,我的娘,十人難順有人心,一人難順十人意,做人媳婦人下賤,站着比人矮三尺,坐着比人矮三分。叫東不敢往西行,叫西不敢往東行,媳婦有苦哪裏講,打落牙齒和血吞。我的爹,我的娘,人家屋裏,有殺人的刀,有煮人肉的鍋。殺了猴子,剝得猴皮哩,服侍人家少的不到,眉毛一聳眼一橫;服侍人家老的不到,筷子一甩碗一丟。……我的爹,我的娘,你叫女兒怎麼活下去?你叫女兒怎麼過下去?”這哭歌撕人心肺,催人淚下。

其二,陪十姊妹。女子出嫁前,要選擇同村9名年齡相仿的女子陪哭。稱爲“陪十姊妹”。陪十姊妹在整個哭嫁過程中所佔時間最長。一般是婚前一個月或數月便開始了夜夜陪哭,足見其佔據的主體地位。哭十姊妹是女子的悲歌大合唱。從小就朝夕相處的姊妹,現在就要分別了,離愁別緒自然難免,更何況出嫁女對婚姻的悲觀恐懼,更能融及同伴的心病,引起強烈的共鳴。於是,一代一代婦女凝結成的“千年苦”、“萬年憂”便如火山般噴吐,一發而不可收。悲痛的情緒,由相互間的感染、激化而愈益昌熾,往往是十姊妹抱成一團,哭成一片。清代詩人彭譚秋竹枝詞《十姊妹歌》就描寫過這種情景:“十姊妹歌歌太悲,別娘頓足淚沾衣。寧山地近巫山峽,猶似巴娘哭竹枝。”

其三,哭罵媒人。這一節的哭嫁,既哭且罵,進入儀程的高潮。罵媒是哭嫁言辭最激烈的部分。舊時代的媒人,確實造成了許許多多女子的痛苦婚姻,他們中間的許多人確實沾染上了種種惡劣的習氣,利慾薰心、花言巧語、誘騙成癖,但他們畢竟只是充當了封建婚姻制度的替罪羊。其實,哭嫁女對具體媒人的仇恨和怨恨,是會因個人情況不同而有程度上的差異的。但是,她們卻無一例外地採用了最激烈的言辭,這是什麼原因呢?一是罵媒歌積澱了千百年來婦女對封建婚姻制度和以男權爲中心的社會的譴責和反抗,是血淚和怒火相交織的抗議之歌,非一時一人所作;二是與本題有關的原因,罵媒是哭嫁女自婚儀以來日益淤積的抑鬱悲痛情緒的總爆發。百無禁忌地責罵,被罵者卻若無其事,彷彿被罵的是他人,一副事不關己的神態。正因爲如此,新娘對媒人極爲刻毒的咒罵,競爲社會所容,沿襲成俗。土家女子哭罵道:“媒人婆婆也,你從水路上來的嗎?娃娃魚怎麼沒拖你?你從溝裏來的嗎?棋盤花怎麼沒啄你?你從山上來的嗎?扁擔花怎麼沒咬你?媒人婆婆也,你比娃娃魚還惡呢,娃娃魚見你繞路了。你比棋盤花還毒呢,棋盤花見你繞路了。你比扁擔花還兇呢,扁擔花見你繞路了。”並咒罵媒人貪圖錢財,矇騙坑人絕沒有好下場:“媒人婆婆也,天下只有你會想,天下只有你會算。想了酒肉想財禮,想了財禮想鞋襪……鞋底打的胡椒顆,叫你穿了爛蹄殼。媒人婆婆也,鞋子給你做壽鞋,襪子給你做靈牌。你穿起鞋子走絕路,早上走路夜裏埋,半路死半路埋,稻草包起當棺材。…‘一個豬頭二尺長,叫你喫了爛肚腸。一個豬頭兩個牙,叫你喫了死全家,死你一家老和少,二世投生變只貓。”這些激烈的言辭,一般女子只有在痛苦達到極點時才罵得出口。

以上的分析表明,新娘在哭嫁婚儀的過程中,始終充當了悲劇的主角。無論進入角色的深淺程度如何,只要她經歷了哭嫁的一道又一道的程序,唱完了一段又一段的哭嫁歌,她的心靈就不能不經受一系列痛苦的震盪,猶如古老成年禮中經受一系列嚴酷的考驗一樣。在古老的部落裏,一名青年能否經受得住成年禮的考驗,決定着他能否被納入成人社會。在土家族哭嫁習俗中,人們往往根據女子進入痛苦角色的深淺程度來爲她評分,評判她作爲一名新媳婦的優劣。出嫁時只哭不唱,只唱不哭,或是哭得不傷心,唱得不感人,都被認爲是才低德劣。相反,女子哭得愈悲傷,就愈被認爲是賢慧和能幹。這實際上意味着,出嫁時愈是經過了深切痛苦磨鍊的女子,才愈有足夠的心理承受力擔負起婚後生活的重擔。這和成年禮痛苦考驗的意義是一致的。

來源與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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